」者:当其未形而隐然有不可逾之天则,天以之化,而人以为心之作用,形之所
自生,隐而未见者也。及其形之既成而形可见,形之所可用以效其当然之能者,如车之所
以可载、器之所以可盛,乃至父子之有孝慈、君臣之有忠礼,皆隐于形之中而不显。二者
则所谓当然之道也,形而上者也。
船山把「形而上」理解为「当然之道」,而不是「当然之理」,这在后宋明时代尤其要加
以注意。对于船山而言,理可以是物理,也可以是性理,因此,它是「随在分派位置得底
,道则不然,现成之路,惟人率循而已。」 换言之,物有理,但无道:「物不可谓无性
,而不可谓有道,道者人物之辨,所谓人之所以异乎禽兽也。」 在特定的情况下,我们
也说物之有「道」,但是,其实是说人「应事接物之道而已」,所以,「道者专以人而言
也。」 据此,在这里,船山所说的「车之所以可载,器之所以可乘」均指人的用物之道
;这里所说的「良能」乃是人之良能。因此,「形上」作为「当然之道」,也就是主体的
存在方式,同时也是主体显现存在的方式。
船山把「形而上」区分为两种情况:(1)当其无形时,形上乃是存在由未形(不可见)
通向可见所遵循的条件--「天则」;(2)当存在那原先未形的部分已形(可见)时,仍
然存在着某种未形(不可见)的部分,与此已形(可见)者相为表里作用,形而上就是其
已形者用来效其当然之权能者。在第一种情况中,形而上是主体心之功能或作用,而心之
大用在于思这样一种精神活动;在第二种情况中,形而上是隐藏在形(可见)之中并使可
见得以发挥其功能、成为自身的不可见者,它是主体的思这样一种精神活动所把握的对象
。这两者,都是隐而不显的,因此,也都是形而上的。但是,形而上的第二种含义只有通
过第一种含义才得以显现,因此,形而上的前一种含义构成了首要的方面,它指向主体的
「当然之道」,也即一种通过「思」而会通不可见的方式:
盖形而上之道,无可见,无可闻,则惟思为独效。形而下之有色有声者,本耳目之所司,
心即阑入而终非其本职,思亦徒劳而不为功。故可见可闻者谓之物,而仁义不可谓之物,
以其自微至着,乃至功效乃已成,而终无成形。若夫食、色等,则皆物也。是故唯思仁义
者为思,而思食色等非思也。
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所谓的功效、良能,其实是指「思」,所谓「天则」,其
实是指「仁义」。由此,「形而上」可以在两个方面加以理解:其一,是主体的思这样一
种存在方式;其次,是指这种思之对象,不可见的存在,也就是「仁义」。
在这里,起决定作用的是,船山认识到,如果从当前可见的存在,通向不可见的存在,心
理主义、经验主义的方法就不足以解决问题。王船山坚决主张,心与耳目之官在本质上是
不同的,在《孟子》「心之官则思」、「耳目之官不思」的陈述中,船山找到了来自经典
的支持。船山认为,孟子揭示了思与感官经验的分别:「不待思而得者,耳目之利也,不
思而不得者,心之义也;(义谓有制而不妄悦人。)而蔽于物者,耳目之害也;思则得者
,心之道也。故耳目者利害之府,心者道义之门。」 感官所能得到的经验,来自生理的
自然禀赋,不需要工夫,因此也不存在过程,如同光照一样。「声色之丽耳目,一见闻之
而然,虽进求之而亦但然。为物所蔽而蔽尽于物。岂如心之愈思而愈得,物所已有者无不
表里之具悉,(耳目但得其表。)物所未有者可使之形着而明动哉?」 在这里,思是一
种从当前通向不可见,或者从显入隐的方式,这与耳目之官只能感知当前的可见者完全不
同。正因为如此,这里的「思」与「思食思色等思」就具有不同的含义,船山对于二者作
出了规定:「只思义理便是思,便是心之官;思食思色等,直非心之官,则亦不可谓之思
也。」 「思食思色等思」作为一种自然的经验态度,它指向的是以可见的方式存在着的
具体存在物,而形上之思则超越了当前可见的事物:「君子之思以存夫仁者,岂如思食者
之幻立一美味于前,思色者之幻立一美色于前,(此内视内听,亦属耳目之官,不属心。
)而亦幻立一孺子入井之事,而作往救之观耶?(释氏用观,只用耳目。)」 耳目之官
总是在与外物交互引发中才能发挥其聪明的效用,因此,它建立在感官对于可见对象的被
动接受的基础上,王船山比之为以「主受」、「待取而予」的「现量」。 而思对于可见
对象则不具有倚赖性,它「始于吾所受于天之明德而求尽其量,则当体无穷而不倚于物」
,具有「物引不动,经纬自全」的特点。 思也不同于人心的知觉灵明运动的作用,后者
表面看来能够以幻想、想象的方式超越可见,但是,就其实际作用而论,它们仍然对于可
见具有强烈的依赖性:「知为思乎,觉为思乎,运动为思乎?知而能知,觉而能觉,运动
而能运动,待思而得乎,不待思而得乎?所知、所觉、所运动者,非两相交而相引者乎?
所知所觉、以运以动之情理,有不蔽于物而能后物以存、先物而有者乎?(所知一物,则
止一物。如知鸠为鸠,则蔽于鸠,而不能通以知鹰。觉、运动亦如之)」知觉运动所面对
的是相互隔绝而不能贯通的具体的对象,由于它也是建立在感官接受作用的基础上,在那
里,可见与不可见仍然是彼此隔绝的。因此,王船山指出,「其实这知觉运动之灵明,只
唤作耳目之官。」 这样,思在王船山那里就成了「心官之特用」。 在这里,可以看到,
王船山坚决地把感性的知觉与思分别开来,因为感性知觉总是依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