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于得自视觉的图像,当
前不可见的因素,总是不能进入它的视野之内;而思不同于感性知觉的特点就在于它是摆
脱了图像的活动,它把当前不可见者作为它的把握对象。只要停留在当前可见的图像中,
谁就没有在从事思,思的活动总是展开为可见于不可见之间的贯通。
王船山所说的「心官」不是生理学意义上的器官,而是特指思仁义的官能。仁义与思之间
的关系是通过这种心(仁义之心)而实现的。王船山一方面说「形而上之道唯思为独效」
,另一方面又说「乃心唯有其思,则仁义于此而得,而所得亦必仁义。」 因此,「仁义
」也就是形而上之「道」,它与「诚」是同义词,思仁义,也就是思诚。「『万物皆备于
我』,唯思,故诚通焉。」在思中,可见与不可见是贯通的,所以,思就具有显现真实的
存在的意义。在他看来,孟子所说的「思诚者,人之道」,把《中庸》所说的「诚者天之
道,诚之者人之道」落到了实处,它指出了走向真实存在的道路:「思为人道,即为道心
,乃天之宝命而性之良能。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唯斯而已。故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
』,言以思由之也。」
王船山对于思与仁义(诚、真实存在)的统一性的思考,也就是对于思与存在统一性的揭
示,思的活动就是「仁义之心」也即人自身之存在的呈露过程,也只有在思中后者才得以
呈露。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二者是完全等同的,「今竟说此『思』字是仁义之心,则固不
能。然仁义自是性,天事也;思则是心官,人事也。」 思作为精神活动,它却不同于一
般性的活动,因为它把人与天、人与存在连接起来,把可见和不可见会通起来。思与存在
的统一性可以从两个方面上加以理解:其一,从生初而言,「仁义(存在)为本而生乎思
」,仁义作为不可见者通过思而显现出来。个体的生命一开始,仁义(存在)作为人性的
本体就以不可见的方式而被赋予人,只要天与我仁义(存在),也就同时与我以思;其二
,从成性而言,思所得的只是本来不可见的仁义(存在),以思为本所生的只是仁义,而
不可能是其它,所以,只要天之与我以思,也就与我以仁义(存在)。 换言之,思所贯
通的是不可见和可见,而不是本来不存在的「无」与「有」。思并不制造存在,只是把存
在从不可见状态中带出来。思与存在的统一性意味着,在思中,存在不是作为对象性的客
体向主体显现,而是作为主体与存在的统一体(being and existence)而显现。因此,
思也是主体把自身的存在投入存在、融入存在的方式。 据此,思对于本体论具有本位性
的意义,「今人但不能于形而上用思,所以不知思之本位,而必假乎耳目以成思,则愚先
言尽天下不识得心,亦尽天下不会得思也。」 由此,我们可以明白那种建立在「有无」
基础的存在论,之所以是「徇目而已」,其实是不会用思罢了。换言之,那种图像化的视
觉视野的出现其实只是主体自己把心官之思拱手让给「耳目口体」以「任知觉之用为务,
则自旷其位,而逐物以着其能」的结果。
对于王船山而言,形上之思并不排斥「小体」的感性经验活动。因为,走向真实的存在的
关键是沟通可见与不可见,而不是排除可见。王船山要求,思与感性经验之间应保持适度
的张力:一方面,思是对于感性知觉的适度远离,另一方面,「思不竭貌、言、视、听之
材而发生其仁智,则殆矣。」 后者的意思是,思只有充分实现感性的潜能时,才不至于
危殆。王船山强调「心官与耳目均用」,「以耳目资心之用而使有所循也」。 在这种均
用中,他主张思的主导地位,也即「以思御知觉。」
王船山对于心官之思与耳目知觉的如上处理,来自对于心官(大体)与耳目之官(小体)
相互关联的体会。在他看来,耳目与心同是一「体」,不可分割:
从其合而言之,则异者小大也,同者体也。从其分而言之,则本大而末小,合大而分小之
谓也。本摄乎末,分承乎合,故耳目之于心,非截然而有小大之殊。如其截然而小者有界
,如其截然而大者有畛,是一人而有二体。当其合而从本,则名之为心官,于其分而趋末
,则名之耳目之官。官有主辅,体有强畔。是故心者即目之内景,耳之内牖,貌之内镜,
言之内钥也。合其所分,斯以谓之合。末之所会,斯以谓之本……盖貌、言、视、听,分
以成官,而思为君,会通乎四事以行其典礼。非别有独露之灵光,迥脱根尘,泯形声、离
言动,而为恍惚杳冥之精也。
显然,对于王船山而言,思与耳目之官的分别,并不是二者在主体存在中的分离,而仅仅
是角色的分工而已。耳目之官所知觉到的对象具有「分」的特点,也即它们各自经验到的
对象是相互外在、相互排斥的,因此,单依靠它们,不能会通可见与不可见。但是,思的
功能却是「合」,而不是「分」,在思的主导下中,感官却恰恰是「合」的,也即获得了
统一。这一点与黑格尔对于思与感性的理解极为相似。 黑格尔把思看作一种解放,而这
种解放不是逃避到抽象中去,而是指现实的事物通过必然性的力量与别的事物联结在一起
,但又不把这别的事物当成异己的他物,而是把它当作自己固有的存在以及自己建立起来
的东西。这种解放,就其是自为存在着的主体而言,是我;就其发展成一全体而言,就是
精神。 对于王船山而言,以思主导知觉的过程,其实就是合心与耳目之官的过程,「合
之则大,分之则小」,通过合才能更好地实现可见与不可见的贯通,在这种贯通中,小体
不小,「沛然效能者大。」 在这里,思也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