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除了人类的道德禀
赋而外就不可能再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另一方面,人们的这种观念本身,也会反过来影
响历史进程。在"重提这个问题:人类是在不断朝着改善前进吗?"一文中,康德讲到古代
的犹太先知、今天那些维护现状的政治家和那些预言宗教的完全倾颓的牧师们,实际上是
用自己的预言来帮助这些预言的实现。这是从反面来讲社会预言的"自我实现"(
self-fulfilling)作用-那些消极的、导致历史倒退的预言是会有实际的历史作用的,从
而使得实际的历史进程果然就如同这种预言所说的那样。基于同样的理由,在"世界公民
观点之下的普遍历史观念"一文中,康德指出人类进步这种千年福祉王国观念绝不是虚幻
的,因为这样的观念虽然不能从经验中推演出来,却确实可以对经验的进程发生影响。大
量经验事实表明这种进步是可能的;人的努力能促进这种可能成为现实,而这种努力则与
人们对历史的理解有关:"人性对于其自身又是这样的:对于我们这个物种所将要遇到的
哪怕是最遥远的时代,它也决不会无动于衷,只要那个时代确实无疑是可以指望的。" 正
因为这样,康德说对人类历史的这样一种理解"必须看作是可能的,并且甚至还是这一大
自然的目标所需要的" 。一句话,人类历史之所以可以被设想为一个进步过程,是因为我
们的这种设想本身是具有实践作用的、是能够促使这个过程的实现的。
历史进程与进步观念之间的这种积极联系的最重要表现,是康德所强调的这样一个事实:
人类进步不仅是人性中善的方面驱动的结果,而且是大自然以人性的恶作为工具而加以实
现的:"大自然使人类的全部禀赋得以发展所采用的手段就是人类在社会中的对抗性,但
仅以这种对抗性将成为人类合法秩序的原因为限。" 对抗在文明进化中的意义、恶的进步
意义,康德对这些已经看得很清楚:人一方面具有社会化倾向,另一方面又具有单独化(
孤立化)倾向,从而处处都遇到阻力。"可是,正是这种阻力才唤起了人类的全部能力,
推动着他去克服自己的懒惰倾向,并且由于虚荣心、权力欲或贪婪心的驱使而要在他的同
胞们-他既不能很好地容忍他们,可又不能脱离他们-中间为自己争得一席地位。于是就出
现了由野蛮进入文化的真正的第一步,而文化本来就是人类的社会价值之所在;于是人类
全部的才智就逐渐地发展起来了,趣味就形成了,并且由于继续不断的启蒙就开始奠定了
一种思想方式,这种思想方式可以把粗糙的辨别道德的自然禀赋随着实践的推移而转化为
确切的实践原则,从而把那种病态地被迫组成了社会的一致性终于转化为一个道德的整体
。" 也就是说,人类历史之所以"大体上可以看作是大自然的一项隐蔽计划的实现",是因
为在康德看来这种"大自然"本身就有这样一种以恶作为手段来实现善的目的的意图和能力
,尽管这种意图和能力并不是认识的对象,而只是思想和信念的对象。
二
康德在这里所说的"大自然",也就是他经常说的"天意"。他在收入《历史理性批判文集》
的著名论文"永久和平论"中说,"大自然"、"命运"和"天意"这三者基本上是同一回事。使
用"大自然"的概念,是强调历史过程中显示出来的合目的性-"合目的性就是通过人类的不
和乃至违反人类的意志而使和谐一致得以呈现的";使用"命运"这一概念,是表明"我们还
不认识它那作用法则的原因的强制性";而使用"天意"这个概念,则把大自然理解为"一种
更高级的、以人类可观的终极目的为方向并且预先就决定了这一世界进程的原因的深层智
慧"。 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康德的历史哲学与他的宗教哲学之间有密切联系。两者之
间不仅通过它们各自与其道德哲学的联系而间接地联系起来,它们之间也通过这里所说的
"天意"而直接地联系起来。如果我们按照康德自己的说法把他的宗教哲学看作是对于"我
能希望什么?"这个问题的回答的话,我们也可以根据康德自己的一些说法 ,把他的历史
哲学看作是对于"我们可以希望什么?"这个问题的回答。
但这两个问题之间存在着重要区别,这种区别又理所当然地决定了对两个问题的回答的重
要区别。
首先,一个问的是"我可以希望什么?",一个问的是"我们可以希望什么?",在"我"和"
我们"之间,存在着重要的差别:它们体现的不仅仅是同一时代的群己之别,而且是人类
个体和整个人类物种之间的区别。在《实用人类学》中康德说:"在其他一切自顾自的动
物那里,每个个体都实现着它的整个规定性,但在人那里,只有类才可能是这样。" 在"
世界公民观点之下的普遍历史观念"中康德表达了类似的观点:该文的命题一是"一个被创
造物的全部自然禀赋都注定了终究是要充分地并且合目的地发展出来的",命题二是"这些
自然禀赋的宗旨就在于使用人的理性,它们将在人-作为大地之上唯一有理性的被创造物
-的身上充分地发展出来,但却只能是在全物种的身上而不是在各个人的身上。" 也就是
说,康德的历史哲学中的"希望",其对象并不是对于个人此生此世而言的彼岸世界-据说
只有在那个世界里个人的道德实践才有可能与德性法则完全一致、德性境界才有可能与幸
福境界完全一致,而是超越个人的整个物种的未来状况。这种状况虽然超越特定的个人和
特定的时代,但从原则上讲仍然是在时间和空间之中的。在康德的历史哲学中,其道德宗
教的"灵魂不死"公设虽然不像"上帝"和"意志自由"那样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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