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在和解性的‘是的’ja中抛弃它们相互对立着的实际存在的,这个‘是的’就发展到了一分为二的那个我的实际存在。”(9)
所以,以宽恕取代判断,是绝对对立的自我意识达到统一、重建伦理生活的唯一途径。黑格尔在说明判断意识与行动意识的关系时虽未明确指涉基督教,但是,他所用的“和解”二字极有启发性。因为,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的“宗教”部分将讨论基督教时,着重点就是放在“和解”上,称基督的工作就是完成了人与神的和解,而最种和解最终是表现在人与人的和解上。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基督教中确实看到它对判断始终持批评态度,如,“你在甚么事上论断人(在西方里与判断是同一个词——引者注),就在什么事上定自己的罪;因你这论断人的,自己所行的却和别人一样”,(10)“为什么你看到兄弟眼中的刺,却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11),而对于宽恕,圣经中的论述就更多了。“‘主啊,我兄弟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吗?’耶稣说:‘我对你说,不是七次,乃是七十七次’”等等。(12)
然而,黑格尔看到,判断意识既然把自己视为优美灵魂,就很难放弃判断,很难象行动意识一样招认自己只是精神的一个环节。它否认自己是一种有限的意识,它是“一付硬心肠”,“竟而夸耀自己灵魂的优美,以示不同于恶的意识,竟而摆出‘坚贞不屈’的品格那样的桀傲倔强和决不迁就别人而矜持自负的缄默无言以对抗别人的坦白认错。”(13),即,它看不到自己的仆侍性格反而以英雄自居。
如何改变判断意识这付硬心肠?在黑格尔看来,关键之点在于它必须不再把自己认做优美灵魂,所以,这里涉及到的不仅仅是对自己是否是优美灵魂的质问,而且是对“优美”、对“善”本身的质问。因为只有当优美灵魂用以装饰自己的“善”的面具被识破,才可能把那付“硬心肠”软化。
根据黑格尔的观点来看来,基督教对判断意识的否定表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是从基督论的角度来否定纯善,其次,是从人性论的角度来否定纯善。而否定了纯善,就使判断意识用以维护其优美灵魂的面具破粹了。
首先,从基督论的角度来理解这一点。基督教认为,虽然人们一向期待着神、救世主、或者说弥赛亚的来临,而当基督真的来到世间的时候,他们却把基督以渎神的名义送上了十字架,因为基督作为神的启示与他们这些判断意识的想象完全不同。
基督的一生是极为卑微的一生。他出生在犹太的伯利恒地方的一个马槽里,生长在一个贫穷的木匠家里,最重要的是,他在受尽凌辱被所有的人弃绝之后死在十字架上——而十字架是当是一种最为严酷与耻辱的刑具,基督在接受死刑的时候,显得软弱顺从,并感受到了极深的痛苦,也没有席勒所说的那种肉体虽然受苦、精神却远远超越于肉体痛苦之上的崇高感。在福音书中,并没有描给基督从容就义的画面。相反,在被捕之前的夜里,他知道自己要被交在敌人的手中而死,因此,在客西马尼园里的祷告中泪如雨下,求父如果可能就把这死的苦杯除去。最后,基督在十字架上高呼着“我的父,我的父,你为什么离弃我”而死。总之,在基督的一生中,我们看到了赤裸裸的痛苦与死亡。虽然三天以后,基督从死里复活,但他的手上与胸上仍然带着钉痕与刺痕,这些伤恒是永恒不可消除的。这就是神的显现,这是一位带有伤痕的神,一位死过的神。
这与判断意识的理想中的神完全不同的。(在基督教中,这样的判断意识以法利赛人为代表)对于判断意识来说,神只能是全知全能的。作为无限,神与一切丑、恶、死、恐惧都无关,因此神显为一个真实的人已是不可能,而神会死则更不可能。对于知性思维来说,神、善、无限或都说普遍,就是与有限的人(当然不是现代哲学所说的理想的人)、恶、有限、特殊对立的。
因此,黑格尔指出,“神死了”是一个极为可怕在的思想。死是个体生命有限性、特殊性的最大明证,“是人性的、绝对的有限性的最完全的证明,而基督确实是作为人间罪恶的牺牲品而死了:不仅仅是自然的死亡,而且是在十字架上的耻辱卑贱的死亡。在他身上,人性被表达到了极至。”(14)基督所启示出来的神并不直接是全知全能全善,而是一个会死的人。然而,这正是基督对全知全能神的否定,也是对抽象的普遍性的否定,是对一片光明那种理想的否定,对抽象的纯善的否定。这一切都说明否定性是神的一个内在环节。当然基督之死并不是说基督是恶,而是说,恶、有限是进入了基督的生命里,使基督的生命受到了来自恶的破坏,黑格尔明确说基督是无罪的,但他也明确说恶成了神的一个环节。(15)
深受黑格尔否定之否定思想影响的当代德国神学家莫特曼认为,否定基督的十字架,否定基督教的神是一位被定十字架的神,是当代神学中的重大问题。在他看来,一种神学的神如果是全知全能全善,这种神学面对现实的苦难罪恶就无言以对,或者说只能进行审判。有求有欲的人面对这样的神,就只是面对着一个审判者,并且这种审判是非常冷漠的审判。同样,现代哲学把人或者说理想的人设想为不受罪恶困绕的道德完人,或者黑格尔说的“优秀本质”、“优美灵魂”,那么,这样的人面对现实的罪恶和痛苦,只能是一个冷漠的审判者。
在莫特曼看来,那种根深蒂固的全知全能神的形象的来源可以追溯到希腊。我们已经指出,在希腊的神象上有一种冷漠,这种冷漠最终不止停留于大理石雕像上,而转入了希腊人的观念中,在苏格拉底出现之后,一神论的思想得以在希腊哲学中出现,而对此最有影响的论述当属亚里士多德,然而亚里士多德的神就是一位完美的不动者,这样的神不会受苦,不会受到恶的侵袭,更不可能死亡,这样的神无欲无求,因此也是冷漠的。(16)而这样一种神的形象一直影响着西方对基督教的理解,并且一直影响到无神论的现代哲学,希腊神象上的那冷漠由此而成了追求着神性——或者说绝对的自我意识——的现代人心里的冷漠。这种冷漠就是判断意识面对行动意识的招认所表面出来的硬心肠。否定了神是抽象的普遍性、否定抽象的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